残酷的点球大战

仔细捋一下历史就会发现,有太多人们心目中优秀的球队,止步于点球大战;又有太多大牌球星,栽倒在12码前,普拉蒂尼、济科、苏格拉底、巴斯腾、巴乔、杰拉德、特雷泽盖、德罗巴……我想,把综合表现更好的一方淘汰掉,绝对不是规则制定者所愿意看到的。

1994年世界杯决赛,意大利点球大战巴西,巴乔将点球踢飞,意大利失去了世界冠军。巴乔的背影令人难过。

▲悲喜两重天。2016年欧洲杯1/4决赛,德国队点球大战惊险淘汰意大利队,晋级四强。德国人狂喜,意大利队无奈。

▲2006年世界杯1/8决赛,乌克兰点球大战3-0胜瑞士。瑞士球员发挥失常,3球一球未进,被淘汰出局。两队形成鲜明对照。

2014年巴西世界杯1/8决赛,巴西队点球大战胜了智利队,晋级八强。图为一位巴西小球迷紧张得不敢睁眼看。

“点球决胜负”的规则自实行以来,就毁誉参半。不久前刚刚落幕的百年美洲杯和欧洲杯,接连上演点球大战,秘鲁2:4哥伦比亚,阿根廷2:4智利,瑞士5:6波兰,波兰4:6葡萄牙,意大利6:7德国……跟过去一样,每一场都弥漫着争议。

瞬间过后,一个大喜、一个大悲,一个天堂、一个地狱。本来是不相上下的两支球队,结果却是完完全全不同。有多少人能够承受这样的刺激?有多少人能够承受这样的落差?

欧洲杯1/4决赛,波兰点球输给葡萄牙,莱万多夫斯基赛后在接受记者采访时,眼含泪水,“我们输给了一支在常规时间内没有赢过一场比赛的球队,这就是淘汰赛最残酷的地方,葡萄牙并没有多少绝对的得分机会,我们拼到了最后一刻,却没有笑到最后。”

莱万多夫斯基的脸上写满了不服、疼痛。我觉得,他不服的是命运的捉弄,疼痛的是比赛规则——究竟谁更配得上前进一步?

百年美洲杯决赛,阿根廷点球输给智利,梅西在赛后哭泣着作出退出国家队的决定,“为了大家好,国家队对我来说到此为止,很多人都希望这样,他们(对国家队表现)并不满意,我们也是。我真的努力过,但是没有结果。我要离开了。”

梅西的脸上写满了失落、苦楚。我觉得,他是为命运失落,为比赛规则苦楚——究竟谁更配得上至尊荣耀?

说实在的,相信全世界有不少球迷跟莱万的心情是一样的,为波兰队叫屈。四分之一决赛之前,波兰方面,4场比赛2胜2平,净胜球2个,一路披荆斩棘;葡萄牙方面,4连平,净胜球为0,一路踉踉跄跄。谁的表现更好,一目了然。但是,结果正好相反。欧锦赛历史上,未曾有一支球队能在90分钟里一场不胜,却能一路过关闯入半决赛乃至决赛,葡萄牙竟然做到了。

说实在的,相信全世界有不少球迷跟梅西的心情也是一样的,为阿根廷队鸣不平。决赛之前,阿根廷方面,5场比赛5胜,净胜球16个;智利方面,4胜1负,净胜球11个。值得一提的是,小组赛上,智利还是阿根廷的“手下败将”。但是,决赛的结果却是那么出人意料,令许多人如鲠在喉。

足球是球员们在身体、意志、技术、战术各种层面上的综合较量,是一项“规定时间内谁进球多谁获胜”的游戏,倡导的是优胜劣汰,倡导的是进攻,倡导的是拼搏进取,倡导的是公平合理,倡导的是“一分耕耘一分收获”,倡导的是坚持不懈地努力就能赢得成功。

而点球大战就像是买彩票,就像是抛硬币,就像是扔骰子,就像是生死未卜的轮盘赌,要想赢得胜利,赌的是运气,比的是谁更命硬。说白了,就是把比赛结果交给上苍,就是“生死有命富贵在天”。这跟足球比赛倡导的核心价值观是背道而驰的。

仔细捋一下历史就会发现,有太多人们心目中优秀的球队,止步于点球大战;又有太多大牌球星,栽倒在12码前,普拉蒂尼、济科、苏格拉底、巴斯腾、巴乔、杰拉德、特雷泽盖、德罗巴……我想,把综合表现更好的一方淘汰掉,绝对不是规则制定者所愿意看到的。

点球大战成了不少球星的梦魇,心理阴影伴随一生。巴乔曾在自传中写道:“那场比赛后(指1994年世界杯决赛),我再也不想罚点球了,甚至连踢球的兴趣都减弱了很多……”我相信,梅西肯定也有这样的念头,罚丢点球的球员肯定都有过同样的念头。

借助于现代传播技术,通过电视、网站、镜头,我们太多次清清楚楚看到了人类面对点球大战时巨大的无助感。球员、教练、球迷一个比一个紧张,都在祈求上苍保佑、祈求幸运女神的眷顾。有的在胸前画十字,有的双手合十,有的在低头祷告,有的搂成一团,有的跪成一排,有的闭上了眼睛,有的背过身去不敢直视……

因为运气的成分太高,因为偶然性太大、太残酷、太难以琢磨,“点球决胜负”的规则自实行以来,就遭到众多球员的诟病。即便是这一规则的发明者、德国足球裁判卡尔·瓦尔德,也对点球大战产生了质疑:“我真的有点失望。点球总有它退役的一天,我想会有更合理的规则来取代点球决胜的。”

笔者建议,在欧洲杯、美洲杯、世界杯这样的赛会制比赛中,进入淘汰赛阶段,可以引进联赛制的核算方法,把之前的每一场比赛的数据和表现,带入淘汰赛,作为参考分(某些其他项目体育比赛中,正是这样实施的)。

具体来讲就是,90分钟常规时间,进球多者自然胜出;如果90分钟常规时间战平,进行30分钟加时赛,加时赛进球多者胜出。以上规则跟过去一样。如果加时赛还是战平,两支球队实在是难分伯仲,这个时候,也只有在这个时候,参考分才可以派上用场——把之前的每一场比赛的数据和表现积累叠加,先比较总积分,总计分高者胜出;如果总积分相等,依次再比较相互间胜负关系,再比较净胜球数,再比较总进球数。

这样一来,小组赛上的奋斗才更有价值,更有意义。因为每一场比赛的数据和结果,挥洒过的每一滴汗水,都可能会最终决定自身的生死存亡,决定胜利者的产生,而不是听天由命。总积分是实实在在的,胜负关系是实实在在的,净胜球是实实在在的,进球数也是实实在在的,胜利者的产生将是瓜熟蒂落、自然而然、难以辩驳、令人信服的结果,公众的异议、质疑必然会减少许多。

这样一来,进入淘汰赛阶段的每一组对手,必然会衡量一下各自在之前的每一场比赛的具体表现和综合成绩,是优是劣,是高是低,必然要及时调整,扬长避短,有的放矢,针锋相对,场面必然会更好看一些,而不是一上来就懒洋洋地直奔平局而去,直奔点球大战而去,无聊至极。

2016欧洲杯,堪称一届防守至上、攻势足球陷入停滞的欧洲杯。51场比赛总共打进108球,场均进球数不足2.12球,创下最近五届欧洲杯平均进球数最低值。精彩的比赛少之又少,各支球队在战术上慎之又慎,有时甚至不惜龟缩防守。对于弱队来说,保守一点是可以理解的,悲哀的是,一些传统强队也选择了保守战术。如果这种倾向左右未来足球发展,那么对全世界球迷来说,绝对不是福音。

从这一角度来讲,“点球决胜负”的规则也需要改一改了——褒奖而不是贬抑具体表现和综合成绩更好的球队,褒奖而不是贬抑更有进攻性、更有侵略性的球队。规则上的修正,潜移默化地,能够鼓舞和帮助足球找回迷失的攻势,找回良性发展的方向。

我也明白,世界上真的很难找到完全公平合理的比赛规则,但是总会有更公平、更合理的比赛规则吧。减少偶然性,增加必然性;减少怪异性,增加科学性;减少暗箱性,增加透明性——这是足球比赛及其规则的发展趋势啊。

一场足球比赛,绝不仅仅是简单意义上的体育赛事,关乎太多人的利益,关乎太多人的情感。为了使足球比赛更公平、更合理、更人性化,许多规则在千呼万唤中出台实施了,“金球制”改善成了“银球制”,“禁止背后铲球”更好地保护了球员,“门线技术”基本杜绝了误判……“点球决胜负”的淘汰规则,能否改一改呢? ■崔中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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